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贡 山 情
贡 山 情

发布时间:2010-08-25 14:58:37我要纠错【字体: 默认 】【打印【关闭】

  肖 妮

  (2009年2月24日)

  其实,回忆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,因为你会越来越多地沉醉于美丽的细节,也会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离那段记忆越来越远,你越想抓住,越发现伸手过去得到的是零碎的片段,仿佛正是自己不小心戳碎了记忆。

  其实,回忆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,我宁可自己还未从那段美梦一般的记忆中醒来。

  如果,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,请找个舒适的坐姿,放松心情。因为,我期待用倾诉的方式,来与您分享我的贡山情。这些字句,请您想象是在周末安静的下雨天由一个难得安静的女孩,为您朗读。请您一定相信她的真诚,也请您谅解她的情绪起伏,她虽然会说得有点语无伦次,但都是她的真心话。

  ……

  回来半年了,这一季的怒江水,应该正是清澈可人的呢。

  休学去西部工作一年,是我成年以来作出的最坚定的选择,仿佛哪怕是推迟到毕业后再去都会错过什么似的,我都惊讶于自己那种“非如此不可”的感觉,迷恋的最初,从看到宣传横幅的那一刻开始——“到西部去”。

  第一次独自上路。兰州、成都、昆明、六库,贡山。在兰州培训时我还担心花名册上提到的硕士身份会让其他人远离,但是当我毫不困难地混迹于他们中间时,我甚至几分得意于自己的年龄,也没有代沟嘛,嘻嘻,请允许我为我的年轻得意一下下吧。

  ……

  要不,给您讲讲我脑海里的相册吧,动态的相册,但愿不至于把您给说迷糊。

  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,她的样子?您看,一个深“V”字的峡谷,夹着条美丽的怒江,公路与江面的垂直距离落差很大,弯多路窄,当你疲于欣赏峡谷景观,疲于时刻担心客车司机的车技的时候,您或许都没意识到,我们的县城就在左边的山坡上,车停了,县城已经到了。山坡上建房不是容易的事情,因为,平地是很难找的。我无法给您展示一张最完美的照片,因为我记忆中的县城,在不同的天气,不同的角度,不同的焦距,都是不一样的。请您有机会,也能随我一道,身在此山中。

  县城很小,人口很少,但是地方小的好处就是团得紧,让人容易有回家的感觉。小小的球场是县城文化的中心,不但举办各种体育活动,每个晚上,当地人还会到这里围成圈跳民族舞,很是热闹。这张篮球赛的照片是八月份拍的,司法局的球队可谓全员皆兵,看着他们黝黑鲜亮地奋力拼全场,女啦啦队们当然也很卖力。来之前,我就跟自己说,一定要尽快融入当地的生活,绝不把自己当外人,于是,自来熟的我就成为了每场比赛必到,嗓门最大并且普通话喊得最标准的啦啦队员。我这难得听闻的普通话,可是赢得过相当高的回头率。我用微笑回答每一个好奇的张望:“嘻嘻,大家好,我是新来的贡山人。”

  请别笑话我这个新来的贡山人,或许我思想准备过于充分,而信息准备过于不足,之前我把各项生活预期降到最低,于是,到了贡山后,我的脸上随时挂满了惊喜:住的房子是水泥的而不是木头的,很惊喜;街上也会有小超市,很惊喜;有人一起搭伙做饭,很惊喜;贡山方言不难懂,而县城里的大部分人也都听得懂普通话,很惊喜;当地人也不是每天都穿民族服装的,我不用为自己的着装而发愁了,很惊喜……笑得很傻对吧?但这些真的都是我的原始的担心,这下好了,吃、住、穿着、交流一下子都不成问题了,当然是值得欢呼雀跃的。而我服务的贡山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,位于县城主街的上面(请记住县城有坡度,然后用立体的维度来想象),只有那么一次,有条小花蛇从门口缓缓经过,虽然吓了我一跳,但也可谓是个小小的惊喜。

  法援中心的办公室里有两张办公桌,很庆幸能有一张是我的。在这里,老师教我从整理档案做起,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,学会接待法律咨询、撰写法律文书、到看守所询问当事人、到村子里参与现场开庭……。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在看守所讲法律课的那个场景,下午三点的太阳从峡谷的西边定格到我的脸上,面前,是看守所里的在押人员,还有前来旁听的部队官兵,不知道是我精心准备的案例打动了他们,还是我新鲜的面孔和新鲜的普通话吸引了大家,每个人的表情在我看来都是认真的。那一刻,我真的希望自己做的一切,哪怕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意义,也是值得了。这个愿望,适用于我做法律援助的一切,适用于我来贡山的一切,也适用于我来这世上的一切。于是,当我在半个月后认识了一位藏族小姑娘,她告诉我,她弟弟当时正被收押在看守所,听了我的课感到很感动,决定出来后一定不再鲁莽犯错,并再三谢谢我,当时,我的幸福感洋溢得好比温暖四射的阳光,让我觉得看全世界都在发光了。这就是意义,不是吗?

  这种意义,在工作中总是随处可见,当前来进行法律咨询的人得到了耐心的答复的时候,当需要代写文书的人拿到了格式正确、内容表述完整的文书的时候,当当事人在接受询问后拜托我们转告朋友带件暖衣给他的时候,当当事人得到减刑一年的二审判决的时候,无论他们所处的状况有多大的区别,他们总不吝于给你一个简单的微笑,这微笑的后面无论是高兴、是感谢、还是本质的善良,都能让我看到一个闪光点,那就是人性的朴实面。其实,让你始终对生活充满热情的,不是复杂的工作和繁复的案件本身带来的所谓成就感,而是生活中不时可见的美好和希望,不是吗?

  贡山就是这么个随处可见美好的地方,三山夹两江的地理位置,居住着独龙、怒、藏、傈僳、白、纳西等多个少数民族,四乡一镇共三万多的人口,却受着基督教、天主教、藏传佛教等三种宗教信仰的影响,多民族多宗教和谐共处,是贡山县一个典型的社会和文化特征,可谓“人神共居”。从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的贡山人民,对解放和建设他们家乡的中国共产党有着深厚的感情,内心充满了感激,这爱国主义教育不是从电视上看到的,而是我亲身体会到的。以路为例,这里的每条路,都是历史最恰当的记录。这蜿蜒入贡山的路,是建国后党领导人民翻修的,当地的老人还会亲口给我说当年的热情;贡山的每座桥,旁边都会有座老桥,上面写着“朝阳桥”等字样,还有红色的五角星,这些历史的见证者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真诚;而改写了独龙江人民通过马帮与外界往来的这段历史的独龙江公路,更是凝聚了党中央和人民政府的直接关心。当我在独龙江公路上随着货车颠簸时,我一边为景色之优美而惊叹,一边也为开道之艰难而感慨;当我在街上偶遇独龙族的纹面女时,更仿佛与有关土司和进贡的历史擦肩而过。“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”,这首歌从未过时。

  当地人民对党和政府的感情可以从对政府各项工作的支持上看出来:靠山吃山的他们通过宣传也知道了保护林木、不能盗伐;崇尚爱情的他们通过宣传也知道了婚姻自由,法律保护合法婚姻……当然,这些都是与长期的普法宣传分不开来的。您知道吗,我在贡山参加的多次普法宣传中,最特别的就是“法律进教堂”的活动了。教堂对于当地村民来讲,既是信仰,也是文化生活的一部分,通过教牧管理人员这些村民熟悉和经常打交道的人来宣传法律知识,引导村民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生活中的纠纷,是一种很好的普法方式。“五五普法”期间,结合贡山多民族多宗教的实际,司法局和宗教局携手共同开展了这项活动,以期建立新的长期有效的基层普法渠道。我们通过聘请教牧管理人员担任义务法律宣传员、组织人员培训、定期上门听取义务法律宣传员们的反馈意见和实施建议等工作,在基层普法宣传上取得了良好的效果。记得在初春的一个下雨天,我们被一位教牧人员请到他家,围着火塘,他一边拨弄着手中的柴火,一边轻声讲述他的教民们日常会遇到哪类法律问题,他通常都是如何引导他们的。火塘里跳动的火焰,捧在手里温热的茶缸,普法的小故事,伴着外面飘洒的春雨,“润物细无声”。

  是的,贡山的很多故事都是发生在下雨天,而在这个下雨的午后,感谢您听我讲贡山的故事。时间有点短,而我的回忆相册还有那么多张照片没来得及向您展示,一年的记忆,无论怎么压缩,都是丰富的。您看,这是我们司法局的全家福,这是贡山期间所有关心和照顾我的长辈和朋友们,这是我去腊早小学送冬衣时拍到的孩子们那无邪的笑脸,还有那春夏秋冬颜色各异的多彩怒江,还有那需要被神眷顾才能看到的嘎瓦嘎普雪山全貌,甚至还有那徒步独龙江时粘在裤腿上的小蚂蟥……

  谢谢您谅解我说话时留下了眼泪。正如我来之前所希冀的,有了这一年,我的人生在常规之外有了新的支点。服务西部一年,关注西部一生,“要多久才能真正走出怒江大峡谷”, 恐怕真的需要一生,这是我们几个怒江志愿者共同的感触。贡山,这个待我如亲人的第二故乡,我会常回来看看的。

——以上内容选自贾午光主编,法律出版社出版的《我为西部法律援助放飞理想》一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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